風積塵

　　個人對這句話所隱含的貶意感到十分不自在。在這門「兩性關係」課
上，社會價值代表的是僵化的，無反思的，值得批判的父權思維。但是否變性的確是擁抱社會價值？

　　我試圖分析老師會說這樣一句話的理由：社會價值認為社會性別應該與生理性別一致。意即，個人行為所展現的性別樣貌（這邊指的是社會認為性別應該展現的樣貌）應該與自己的生理性別一致。變性者所欲展現的性別與生理性別不一致，而希望透過變性以達到二者一致。這便是擁抱社會價值。

　　但我以為不應該這樣單純地分析變性者的心態。我曾有朋友是變性慾者，所以稍可體會變性慾者在社會上必須面臨多大的壓力。在這種背景下，又要說她們是「擁抱社會價值」，無論是否合理，都顯得有些殘忍了。因此，以下我試圖以不同的方式去詮釋變性慾者的行為。

　　先區分「生理性別」、「心理性別」、「社會性別」三者。在課堂上，只提到生理性別(sex)與社會性別(gender)二者。但事實上我認為社會性別應該再細分出「心理性別」一項，以釐清「社會性別」一詞所含的歧義性。社會性別是指社會建構出的性別樣貌，但這必有所本。其自然是來自同一生理性別中多數個體所呈現出來的相似行為。社會便以此為正常，而要求某性別應該有什麼行為。心理學的研究指出，人的腦有男性腦與女性腦的不同，而這與生理性別並不必然是一致的。我們不一定必然要採信這個論述，但某生理性別中的個體，不見得一定認同自己的生理性別，這應該是顯而易見的。因此我將「心理性別」自「社會性別」中區分出來。「心理性別」是指「個體對自己性別所做的認同（為男為女或其它）。」（無論這認同是自發的或者受到外界影響。）而「社會性別」則重新定義為「外顯的（社會定義的）性別」。因為「生理性別」與「心理性別」一致的人佔多數，因此社會便將此心理性別所特別表現出的外在行為視為正常，此即是「社會性別」。

　　那麼，變性慾者希望達到的是怎樣的情況呢？認為「變性是擁抱社會價值」的人，說變性是意圖讓生理性別與社會性別一致。但我認為，變性慾者是意圖讓生理性別與心理性別一致。二者之間的差異，正如「我不殺人因為社會要我不殺」和「我不殺人因為我不忍心」的差異。無論「我不忍心殺人」是社會教導的，或者如孟子所云不忍人之心乃是天賦，「我不殺人因為我不忍心」是完全在自我之內運作的，完全自發的。而「我不殺人因為社會要我不殺」，是因為「我不殺人」能夠滿足「不要殺人」的社會期待。二者間的差異是顯而易見的。「不殺人」與「變性」在社會上，何者對個體將造成較多的壓力？我相信在大多數情況下是後者。變性事實上面臨的社會壓力是無比巨大的。若然如此，說變性這樣面臨極大社會壓力的行為是出於擁抱社會價值，未免顯得荒謬。無論是在理論上的推論，或者我實際與變性慾者往來的經驗，我堅決認為，變性慾者，是為了讓自己的生理性別能夠與心理性別一致，以獲得更多的自我認同。而不是，絕不是，為了讓生理性別能夠與社會性別一致，以滿足社會期待。就算，就算二者實質相同（自我認同與滿足社會期待事實上有很多關連性），從不同的角度看待，造成的是傷害或者支持，也有所不同。

　　女權運動，常常為了打破性別不平等，而以局部女優於男的不平等作為暫時手段。雖然跟理論上應該做到的性別平等有所出入，但這是為了符合實際需求所做的策略。我可以充分理解。但當面對這些更為弱勢的族群時，這般鐵面私，只談理論而不問實質是否造成傷害，未免令人齒冷。



本文原為「兩性關係」課堂作業